伊曼紐‧札內斯:《耶西之樹》

伊曼紐·扎內斯所繪的《耶西之樹》聖像,完整展現了1644年的創作過程
完整的耶西之樹聖像,由伊曼紐爾·扎內斯於 1644 年繪製,下方有耶西、開花的樹、瑪麗、安妮和約阿希姆。

埃馬努埃爾·扎內斯於 1644 年創作了《耶西之樹》,這是一幅大型的後拜占庭時期木板蛋彩畫,尺寸約為 183.8 × 126.4 厘米,現藏於威尼斯希臘拜占庭及後拜占庭研究所,藏品編號為 AMI 69。這幅作品也被稱為《聖母的葡萄樹》,這個名稱突顯了它對聖母瑪利亞的出身和童年時期的獨特關注。

畫面中央是年輕的瑪利亞,在她父母聖安妮和聖約阿希姆身旁顯得嬌小。他們莊嚴的身影在金色的底面上巍然聳立,一棵樹從下方斜倚的耶西身上向上生長,一直延伸到聖母的腳邊。上方,天使們從捲曲的雲層中出現,手中拿著展開的捲軸;在主要人物之間,點綴著小巧的天使頭像,與金色的背景相映成趣。建築佔據了畫面的邊緣:一側是帶有陽台的深色建築,另一側是高聳的紅色建築。每一個主要元素──父母、孩子、樹、先知、天使、建築──都圍繞著一條清晰的垂直軸線排列,最終呈現出的畫面雖然密集,卻依然清晰易懂。

這個日期意義特別重大,因為在聖像創作之時,扎內斯仍與他的故鄉克里特島保持著密切聯繫;1646年奧斯曼帝國征服雷西姆農後,他移居科孚島,並於1655年定居威尼斯,晚年曾在聖喬治希臘教堂擔任神父。據考證,他現存的作品超過130件。

耶西之樹:譜系、構成與後拜占庭繪畫

這幅聖像畫的主題源自《以賽亞書》11章1節耶西根生枝的預言意象,在基督教藝術中,這通常被解讀為一條從大衛通往基督的家譜。然而,在特扎內斯的版本中,視覺焦點明確地集中在聖母瑪利亞及其直系親屬身上。耶西位於中心軸線下方;樹木從他生長而出,向上延伸至瑪利亞,瑪利亞則位於安妮和約阿希姆之間的家譜主幹上。因此,這幅聖像畫將傳統的「耶西之樹」意象改編為一種鮮明的聖母瑪利亞主題,這也解釋了它為何被稱為「聖母的葡萄樹」

聖安妮、約阿希姆和年輕的聖母瑪利亞

安妮和約阿希姆的身影氣勢恢宏,幾乎如同建築一般,分別從兩側襯托著他們的女兒。安妮身穿一件寬大的紅色長袍,袍褶呈現優美的弧線向下延伸,最終向中心敞開。長袍底下是一件近乎黑色的衣物,與金色的紅色形成鮮明的對比,賦予紅色一種獨特的色彩衝擊力。在畫面的另一側,約阿希姆的斗篷以更淺的鮭魚紅色調展開,內搭一件飾有精細線條紋飾的深色束腰外衣,與安妮的長袍遙相呼應。

在這兩團色彩之間,瑪莉顯得嬌弱華麗。她深色的外衣上飾有精緻的花卉和金色紋飾,而裙擺上淺色的豎褶則引導著視線向下,最終落在樹上。她的體型自然屬於孩童,但畫家賦予她在構圖中的重要性遠超實際大小。安妮向她伸出手;約阿希姆將一隻手搭在她的肩上。三人的身影透過手勢相連,讓這幅家庭合照幾乎渾然一體。

畫面中的人物靜止不動,鮮有自發性的動作,特別體現在安妮和約阿希姆低垂的頭顱和他們克制的手部姿勢上。他們修長的身形強化了這種沉穩的節奏。瑪麗在畫框內微微側身,面容顯得更加機敏年輕,而她的父母則神情肅穆專注。整幅畫作透過人物的傾斜、觸摸和目光方向來傳遞情感。

近距離觀察,人物面部的塑造展現了扎內斯在克里特聖像畫傳統技法的運用上,同時又在明暗過渡處展現出更為柔和的質感。深色的底色勾勒出臉部輪廓;額頭、臉頰和頸部則呈現出較為溫暖的色調,而纖細的高光則勾勒出鼻樑、眉毛及周圍的輪廓。約阿希姆的鬍鬚和頭髮,經過精心描繪,與肌膚清晰分離,增添了畫面層次感。這種對人物面部特徵的精準刻畫,屬於拜占庭及後拜占庭聖像畫的既定語言。

伊曼紐·扎內斯所繪的《耶西之樹》,聖母瑪利亞位於聖安妮和約阿希姆之間
埃馬努埃爾·扎內斯所繪《耶西之樹》局部,年輕的聖母瑪利亞位於聖安妮和約阿希姆之間,下方是手持捲軸的天使。

金色背景、建築與繪畫空間

在幾乎整個上半部分,金色遮蔽了任何傳統的地平線。神聖的人物形象佔據著一個由位置和比例決定的畫面空間,建築則扮演了側框的角色。在一側,小陽台的場景構成了一幅畫中畫:一個人物出現在建築開口下方,旁邊配有捲軸畫。在另一側,高聳的紅色建築以清晰的層次感拔地而起,帶有小孔、幾何裝飾和圓頂或屋頂的頂部結構。

這些建築引入了一種不同的視覺風格。它們層疊的立面、裝飾性的線條以及對空間凹陷的運用,都讓人聯想到克里特島畫家與意大利視覺文化之間更廣泛的交流,儘管特扎內斯始終將它們牢牢地置於聖像畫的中心層級之下。這些建築從未發展成獨立的透視環境,而是緊貼著畫面表面,被人物和畫板邊緣所擠壓。

在家庭群像上方,畫面空間再次改變。兩位天使從濃密捲曲的雲層中緩緩降臨,各自手持展開的捲軸。他們的身體斜向中心彎曲,打破了約阿希姆、瑪麗和安妮所營造的嚴謹垂直感。雲朵被塑造成緊湊而富有韻律的形態,邊緣顏色較深;而天使的衣袍則為原本溫暖的上方畫面增添了淡玫瑰色、紅色和灰藍色的色調。

在瑪利亞的頭部周圍,漂浮著五個較小的天使頭像,它們的排列刻意不規則——有的高有低,彼此之間以大片金色區域隔開。這些頭像既有助於彌合孩童與上方兩位真人大小的天使之間的比例差異,也強化了圍繞著年輕聖母的星空意象的集中性。金色底面上,尤其是在中心區域,仍然可以看到細密的歲月痕跡,這是這幅畫作材質歷史的一部分。

傑西、開花的樹和低音區

在畫板底部,斜倚的傑西構成了畫面構圖的起點。與安妮和約阿希姆相比,他佔據的空間很小,身體緊貼著畫板下緣,雙手交疊於胸前,頭部微微抬起。纖細的樹幹從他的位置向上延伸,起初是相對自然的樹幹,隨後在瑪麗的腳下呈現出更具裝飾性的結構。

枝葉繁茂,花朵圍繞著主幹舒展。在站立人物腳邊的深色地面上,也點綴著朵朵小花,營造出一個與上方抽象金色截然不同的低矮區域。裝飾、植被、花紋服飾:各種元素相互呼應,瑪麗衣衫上的花卉圖案與她腳下的植物相呼應,而樹木本身也在視覺上從世俗的植被過渡到像徵家譜的意象。

下方的這段文字也以非凡的清晰度展現了兩位成年人的體型比例。安妮的深色長袍幾乎一氣呵成地垂至地面。約阿希姆的斗篷則分成寬闊而醒目的褶皺,露出他深色的下裝和赤裸的雙腳。人物保留了克里特繪畫中常見的莊嚴氣勢,但衣褶的描繪更為複雜,尤其體現在約阿希姆斗篷上明暗交錯的褶皺以及環繞安妮的大片紅色區域。

克里特島和威尼斯之間的埃馬努埃爾·扎內斯

這幅聖像畫描繪的是畫家在流離失所、人生軌跡發生巨變之前不久的一段時光。特札內斯約1610年出生於雷西姆農,最初在克里特島的傳統繪畫風格中耕耘;離開克里特島後,他先在科孚島活躍,最終定居威尼斯。後來,他在聖喬治希臘教堂任職,身處威尼斯最重要的希臘東正教機構之一,得以與希臘畫家、威尼斯藝術實踐和進口版畫保持密切聯繫。

《耶西之樹》中,與更廣闊的藝術環境相關的元素已與保存完好的聖像畫傳統並存。裝飾變得豐富,建築更具描繪性,人物面部呈現出精細的色調塑造;服飾擴展成繁複的圖案,輔助敘事細節也引人入勝,令人駐足凝視。然而,聖像的構圖仍然依賴金色底色、等級分明的佈局、克制的姿態以及幾個世紀以來東方基督教繪畫所傳承的正面視覺權威——這種拜占庭傳統形式與西方藝術潮流之間的交流,構成了後拜占庭時期藝術創作的重要領域。

聖像的物理尺寸對此效果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聖像高達1.8米,中間的三位人物氣勢恢宏,更接近巨幅繪畫,而非小型便攜式聖像。他們的身軀幾乎佔據了整個畫面;上方的天使和下方的耶西佔據了剩餘的空間,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空白,畫面上既有人物,也有建築,有銘文,有植物,還有雲彩。金色的背景則為這些緊密排列的元素之間提供了必要的間隔。

扎內斯也在作品中表明了自己的作者身份。作品上留下的希臘文簽名顯示,他是一位名叫伊曼紐爾·扎內斯的牧師,並標註了年份1644年。這一文獻資料對於重構他的生平事蹟具有非凡的價值。根據這一日期,這幅畫作的創作時間距離他離開克里特島僅兩年,畫中盛開的樹木貫穿畫面中心,而簽名也保存在同一塊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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