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戈尼多声部歌唱:“回转”与单簧管之声

身着白、黑、红三色传统服饰的男女在麦克风前歌唱。
混声演唱团体的舞台演出,女歌手身着刺绣服饰,头戴白色蕾丝头巾。

当领唱者“帕尔提斯”(partis)起唱时,其他歌者从他的第一句便辨认出旋律的音高与走向,此时构成波戈尼多声部歌唱特色的密集音响尚未展开。第一声部陈述歌词,第二声部以自己的旋律进行作答,二者都建立在“伊索克拉特斯”(isokrates,即持续低音歌手)所保持的基础之上。因此,一个人数不少的演唱团体可能只呈现寥寥几条不同的声部线条,因为持续低音由多人共同承担。

在波戈尼各村落以及阿尔巴尼亚南部邻近的希腊语社区,这一传统呈现出各种地方变体,而它们又属于一个跨越国界、彼此相关的多声部歌唱的更大区域。各声部角色的名称来自歌者自己的语言,往往描述的是每个声部在整体中实际承担的动作。

何谓无半音五声音阶

五声音阶指八度之内由五个不同音构成的音乐骨架,“无半音”一词则表示相邻音级之间没有半音。一个简单的理论示例是A、C、D、E、G,再到高八度的A,音程依次为小三度、全音、全音、小三度和全音。最后的A只是在高处重复起始音,不同的音级仍为五个。这一音列仅作教学示例,并不意味着所有波戈尼歌曲都以A为主音。

主音是旋律中作为参照中心的音。各声部的进行与终止围绕它组织起来,其中的装饰和音高偏移,单纯罗列音符只能近似地表达。在聆听中,歌者如何接近一个音、又如何切断它,本身就有分量。

音级数量涉及音高的组织,节拍则涉及时间的组织:五声音阶与五拍子节拍是彼此独立的两个参数。

领唱者与持续低音的稳定

三名女性身着蓝色服装、头戴白色蕾丝头巾、佩戴多串项链在歌唱。
正在歌唱的女性,身着蓝衣,头巾上饰有白色蕾丝。

开头由帕尔提斯承担,他塑造的乐句往往接近音乐化的吟诵,并为其他声部的进入作好准备。诗歌文本在他的吐字中听得最为清晰。希腊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对多声部角色的描述突出了他的协调作用,因为主旋律与其他声部的关系取决于他。

伊索克拉特斯通常保持主音,并在帕尔提斯中断旋律之处延续持续低音。按照萨纳西斯·莫拉伊蒂斯的描述,他们以不那么清晰的发音跟随领唱者的音节,在其各次进入之间保持声音的连续。

“回转”与声音的切断

围绕帕尔提斯的旋律线活动的是“伊里斯提斯”(gyristis,意为“回转者”),他有独特的终止式和装饰。他的重要支点是下主音,即在相应音体系中紧邻主音下方的音级;他常常在此突然切断声音作结。此时与停留在主音上的帕尔提斯形成强烈的音响碰撞,如前例中A与其下方的G。视调式而定,主音与下主音之间的距离可以是全音,也可以是小三度。

对于这种骤然中断,文献中有“科普西莫”(kopsimo,“切”)和“察基斯玛”(tsakisma,“折”)两个术语。在这些具体描述中,“斯卡斯托”(skasto)并未被记为独立的多声部角色;若用它来形容那种短促的音响,应说明这是描述性的用法。这一技巧把终止的位置与断音的方式结合在一起。

“克洛斯提斯”(klostis)演唱高而华丽的声部,带有独特的喉音颤音,并运用头声或假声,往往以元音而非诗句歌词来唱。各种来源对他与伊里斯提斯关系的描述不尽相同:国家名录将二者呈现为第二角色的两种可替换形式,而兰布罗斯·利亚瓦斯在多姆娜·萨米乌档案中为《阿利斯莫诺·凯·海罗梅》所写的评注里,则提到可在团体中加入克洛斯提斯。因此,演唱团体的构成需要依据地方版本和具体演出来考察,并置于爱奥尼亚大学也有介绍的更广阔传统之中。

在某些版本中还有“里赫蒂斯”(richtis),他在开头乐句结束时作短暂插入,随后整体才展开。其功能因地区和歌曲类型而异。

缓慢的速度及其与5/8拍的区别

波戈尼舞与缓慢沉重的步伐相联系,通常记为四拍子,即4/4拍。关于《瓦西利科斯·塔·伊诺》,米兰达·泰尔佐普卢把这一曲调描述为4/4拍的慢速“三步西尔托斯”(syrtos sta tria)。这里的“三步”指舞蹈形式,而4/4表示记谱的音乐节拍。

5/8拍指由五个八分音符构成的节拍,内部通常分组为2+3或3+2,速度则另行确定。伊庇鲁斯音乐中还有自由节奏的组织方式,见于许多哀歌:乐句随呼吸和吐字而行,没有规律重复的节拍。因此在分析中需要把节拍与演绎中的时间自由区分开来。

单簧管如何贴近人声

在器乐哀歌(miroloi)中,与人声的亲缘关系体现在每个音的起奏及其消逝前的变化之中。多姆娜·萨米乌档案明确描述了伊庇鲁斯单簧管手对妇女哀哭之声的模仿,并把该录音归入自由节奏。单簧管在“哭泣”的印象由此有着具体的声学依据,熟悉声乐哀歌的人对此并不陌生。

在关于帕拉卡拉莫斯的研究中,妮古拉·马赫描述了一种抽泣效果:音高向下滑落,同时声音作宽而慢的摆动,即颤音。延长的音下沉并颤抖。在同一地方环境中,“莫里亚”(moria)一词指包含音高弯曲和微分音色彩的表现性装饰,对演奏风格至关重要。

同一研究还考察了声乐多声部与器乐小乐队“孔帕尼亚”(kompania)的关系:单簧管担任主旋律,小提琴则视演出情况支撑音响或发展第二声部线条。这些对应涉及特定的音乐功能,让我们得以听出声乐传统与器乐传统之间的亲缘关系。

同一曲目中的哀悼与离乡

在卡察内瓦基的研究中,哀歌的发声实践在其转化并获得其他社会功能的过程中得到考察。与哀悼相关的感叹和吐字方式进入不同的音乐语境,因此哀婉的音响可以与情歌或欢宴场合并存。其意义每一次都由歌词以及歌曲在社区中的用途来决定。

在多声部歌曲《阿利斯莫诺·凯·海罗梅》(意为“我忘却,我欢喜”)中,即将到来的离乡通过为旅途准备面包来呈现。儿子请母亲揉制“帕克西马迪”(paximadi,一种烤两次的干面包),而她却盼着烘烤拖延下去,好让商队走过,让孩子留在家中。启程仍在他们面前,母亲则守着炉灶与面包。